解放日报记者 钟菡
“中国电影也许到了重启的时候”。今年是世界电影诞生130周年、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，6月15日举行的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论坛上，没有宏大的口号和漂亮的场面话，影企掌门人、电影导演们更多想到的是实际问题。无论是刚做出中国影史最高票房纪录《哪吒2》的光线传媒，还是有着中国电影半壁江山辉煌历史的上影，都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回顾和纪念上，影企掌门人纷纷抛出对当下电影市场痛点一针见血的犀利洞察，并提出应对策略，印证了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论坛的行业含金量。
1.2亿都拍不了一部电影
今年，一部《哪吒2》的火爆，证明好电影不缺观众，然而，春节档后票房大幅下滑，众多电影不及预期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如何保证好内容的供给？影企掌门人不约而同将降低电影制作成本提上日程。
“当年我们投入1200万元拍了一部《煎饼侠》，可现在，投入1.2亿元都拍不了一部电影。”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陈祉希曾参与“中国电影新力量”活动，帮助新生代导演拍摄第一部电影，对近年来电影制作成本飙升深有感触。
在她看来，内容供给不足，与当下导演不满足于拍摄小成本、故事片，对工业标准、内容表达等方面有更高追求有关，这些都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和更长的内容周期。“在培养优质人才，并让他们尽快进入市场、链接市场、共情观众上，我们还有许多需要改变的。”
大麦娱乐总裁李捷说：“制作和宣发成本必须下降，要提高电影必看性。我们希望做好电影的性价比，强调中小成本、好故事驱动，而不是大成本、大演员。”他认为，电影重要的是体验感，与此同时，AI、虚拟拍摄也在快速应用到电影中，为降低成本带来新方向。
“《哪吒2》是中国电影发展到现在，必然会出现的产品，但难以普遍推广和借鉴。”光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长田认为，要解决当下中国电影面临的系统性问题，在电影题材、类型选择和表现力风格上，都必须作出重新定位和调整，可减少电影拍摄数量，提高电影的有效性，显著提升竞争性和必看性。
“现在，所有的风险都压在制片方身上。降低成本是一个必须的选择，同时要重新调整利益分配关系。”他举例，按照当下票房分账比例，100元的票房中去掉发行成本，制片方、投资方只能分到约33元钱，难以维持行业基本投入。
电影的竞争对手不是短视频
“变化”是今年开幕论坛中的关键词，如何应对市场和观众的变化，是影企、影人共同思考的话题。正如王长田所说，电影作为文化娱乐产品在当下的影响力和需求有所下降，必须重新定位电影在文化产品中的地位，思考行业规模、产量、品质、市场推广等一系列问题。
“最近很多人讨论，为什么观众不看电影了？电影的竞争对手不是短视频，而是所有线下娱乐。”李捷介绍，过去十年间，中国电影票房从100多亿元增长到五六百亿元，类型、题材、进口片和国产片比重、观影年龄结构、观众电影选择等都发生巨大变化。春节档后灯塔研究院做了一项用户调研，发现《哪吒2》后，大多数观众对好电影的评价标准又上升了15%。
“春节档之后很多电影票房没有达到预期，从某种角度来讲，是观众的期望值没有得到满足。” 下转4版（上接第1版） 观影信心、投资信心、宣发信心的下降都是当下面临的问题。他认为，要打破困境，唯有创新，“今天的市场给我们静下心来思考的机会，电影不应该是过时的娱乐方式，必须赢回观众的心。”
如何应对短视频时代的观众变化，多位导演在论坛上抛出自己的思考。“以前我们是面对观众，现在，我要思考站在哪些观众中间。”导演、编剧董润年说，在创作《年会不能停！》时，他采访了很多企业“打工人”，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表现生活和他们所关心的事情，电影上映后也获得了这部分观众的支持。“创作者得找到这个故事所代言或代表的那部分观众。”
导演文晏认为，当下的观众是看着视频成长起来，对视听、类型叙事的要求很高，必须在类型上找到创新，在主题表达上更精准，和观众共同创作，捕捉到这个世界的脉搏。导演魏书钧认为，观众希望从电影中寻找情感共鸣和心理代偿、社交话题，这需要创作者思考如何找到更多链接。
重新定位电影在产业链中的功能，降低票房依赖性，也是王长田眼中应对变化的方式。他介绍，《哪吒2》带来的GDP增量据推测会超过2000亿元，目前授权产品门类中，最多的一个会带来上百亿元销售额，总体衍生品销售额可达上千亿元。“我们应该重新认识电影作为一个IP龙头的定位，提高衍生品收入。”此外，他认为推动影片出海也是应对变化的必然选择和趋势，《哪吒2》预计最终海外票房会超过1亿美元，为近20年来最高。
上海电影（集团）有限公司党委书记、董事长王隽认为，当下电影消费最大的变化是底层逻辑，观众的品位越来越高，需求越来越多元，审美也发生变化。面对市场和观众的变化，上影有三个不变的坚持：“我们对中国电影高质量发展的信心不变；上海电影在中国电影中主力军的定位不变；上影、上影人和上影合作伙伴共同做出好电影的目标永远不变。”
去年上海电影总票房全国城市第一
本届论坛上也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。去年电影节上，《弘扬城市精神 打造电影之城 上海市电影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（2024—2026）》正式发布。此次论坛现场发布了“电影之城”宣传片，展示了上海“电影之城”一年来的亮眼成绩单。
2024年，42部上海出品电影票房占全国国产电影票房总票房的1/5，13部上海出品票房过亿影片占全国票房过亿影片数量的1/4，三部作品荣获“五个一工程”奖，八部作品斩获华表、金鸡、百花12项大奖。目前全市16个区共拥有358家在营影院，银幕数2217块，拥有高科技放映设备的影厅超过百个，规模体量排名全球城市第一。
2024年上海电影总票房高达21.5亿元，位列全国城市第一。与此同时，市电影局携手上海电影博物馆、市发行放映行业协会、百丽宫等机构和影人共同打造“周周有影展”品牌活动，全年不间断满足观众多样化观影需求，去年一共举办各类影展21个，观影人次超13万，票房破千万。
去年7月，市电影局推出首映上海品牌活动，帮助好电影在上海找到好观众，赢得好口碑。目前已落地近300场活动，总票房超1100万元。6月15日在上海影城举办的上海出品电影《酱园弄·悬案》首映礼，以58万元的票房刷新上海单场最高票房纪录。据统计，第二十七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目前总票房已经达到4300万元。
还有一批重磅上海出品电影将与观众见面。今年暑期档有《刺杀小说家2》、动画片《浪浪山小妖怪》、《分手清单》等将上映。文牧野导演的《欢迎来龙餐馆》、韩寒导演的《飞驰人生3》等也将为中国电影市场注入更多能量。
在人才培养和扶持、电影文旅拓展、公共文化服务等方面，上海“电影之城”也有众多重磅措施和政策。随着一系列措施落地和重量级作品陆续入市，有望缓解当下影人们的焦虑和行业所面临的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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